村长家的堂屋。
才踏进去,顾念就呆住了。
在农村,堂屋一般是用来招呼客人的,大多是一个家里最宽敞明亮的地方。
然而在这里,糊墙的纸都已经泛起了陈旧的黄,墙上带着南方春日里特有的湿漉漉的水汽,逼仄窄小的屋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,十来个小孩子坐在桌子边做功课,拥挤得只能一只手放在桌子上。
他们的面前放着破旧的书,这会儿才开学没多久,课本是无论如何都用不到这么破旧的,那是他们从更高年级的哥哥姐姐手里“继承”的书本,而他们现在用的书,还要继续给他们的弟弟妹妹用……或许直到破的不能再破、完全无法修补时,才能被丢弃。
而那些孩子,听到顾念的脚步声,有几个坐不住的抬起头来看她,却立即就被“老师”小福子用本子敲了头。
被敲了头的孩子立即又低下头去写作业,顾念也是这时候才看到他们的小脸儿脏兮兮的,但是他们的手却格外干净,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跟前儿的作业本。
顾念的眼圈儿红了,她抬起手想要擦去眼角的泪花,余光却瞥到了指甲上粘着的水晶,那是前几天夏秋工作室里的美甲师从法国背回来的纯天然水晶,小小的一片就要千把块。
突然感觉自己应该下地狱。
小福子疑惑的看着她,他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许多,只是那双大眼睛却格外明亮清澈,他看着顾念,小声问:“姐姐,你也来找人吗?”
“嗯,”顾念抹了抹眼角,“我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小福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念,短暂的惊讶后,他皱起了眉毛,转头看了看桌边的小豆丁们,摇了摇头,“今天我不能走的,我得帮他们辅导作业。”
“那我陪你给弟弟妹妹们辅导功课,好吗?”顾念走进了屋子,拉过了一张小板凳坐下。
刚才方锐他们带出去了三个孩子,倒是还真有空的小板凳,只是这凳子……顾念都有些害怕自己会把它坐塌了。
这真的和她的体重无关,完全是因为这把凳子摇摇晃晃的一看就觉得很脆弱。
小福子犹豫了一会儿,有些不放心顾念:“你会九九乘法表吗?”
顾念点头,回答得很认真:“会的。”
“那好吧,我们在学数学。”小福子说着,像个小老师似的走到了一个孩子身后,看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:“虎子!你又错了!三七二十一!不是二十七!”
被点了名的孩子有些羞赧,挠了挠头说:“我就是背不下这句……”
“你要多背几遍!再不会我就要告诉王老师,让你罚写了!”小福子格外认真的说。
“别别、我背、我背!”虎子连连摇头,一脸惊恐的模样,“别让我罚写,我的本子不多了!”
顾念只感觉自己的鼻尖儿更酸了。
孩子怕罚写,竟然不是怕累,而是怕浪费纸……
她轻咬住下唇,吸了吸鼻子,小声对小福子说:“姐姐先出去一下,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小福子似懂非懂的看着她,然后点头说:“好,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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